女先森

谁的幸福,陌上花开

居无所处:

高中的随笔。

见笑。


来一斤母爱,男孩轻声对母亲说。
 却再也不会有回答。
 男孩在母亲的关怀下渐渐长大,长得比母亲都还要高了。可是在高考时,母亲得了癌症,头发都掉光了,却还是那么一如既往地微笑。他知道,却没想到结果。母亲永远地离去了。
  一个小小的故事,就那么容易打动了我。不经意间,泪流满面。
  特别是最后一段话:
  如果还有来生……还有来生么?
  我看着看着,越发地惊觉故事里的那个男孩,仿佛就是另一个我。
  妈妈曾经是公司的职员,十月怀胎,终于在5月的一个凌晨生下了我。
  为了让我得到更好的条件,她忍心辞去工作。
  是我,让一个本化着精致的妆穿着正装上班的职业女性,成为了在家被油烟熏黄了肌肤的女人。
  不知是从哪本书看到的一句话:每个妈妈都是天使,每个妈妈都曾是住在天国的仙女,都曾是上天最怜爱的宝贝女儿,都曾经有着天使的霓裳羽翅,只是妈妈的责任让她放弃了天使的霓裳羽翅。每个妈妈都知道她们的霓裳羽翅在哪儿里,每个妈妈都有打开霓裳羽翅的钥匙。可是,妈妈只会在某个属于她自己的时间里,轻抚一下她的霓裳羽翅。用她那惆怅而忧郁的目光触摸那些柔软而华美的羽毛,她不敢用纤细娇巧的手,因为她知道只要颤颤的手轻触到霓裳羽翅,她就会重新燃起回到云端欲望。
  我的天使,我的妈妈,她褪下霓裳,只为这个初生的女孩。
  渐渐地长大了,到了那最调皮捣蛋的年纪。
  无论是被人欺负还是欺负别人,都是妈妈出面。我站在她的身后,好像一切伤害都被挡在了外面。
  在每一个哭泣的晚上,都陪着我,轻声地说:“刚哭完睡觉对眼睛不好。”
  上高中了更是少了很多相见的时间,每次匆匆忙忙地在星期五晚上回到家,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关上。留下妈妈一个人在门外,掩住了她的关心,她的思念。
  每次当她开口说话的时候,我就会不耐烦地打断她,说:“知道啦,知道啦,那么啰嗦!”每次她都在讲千篇一律的事情,有没有在学校受到欺负啦,有没有吃好饭睡好觉啊。
  她以为,我还是那个多年前的小女孩,不会保护自己,那么容易就被别人欺负,那么容易惹出问题,不爱吃饭,喜欢挑食,睡觉前一定要有一个人说晚安才能睡得着,睡觉喜欢蹬被子,偶尔会梦游一下。
  那个一定要有她在才能安心的孩子,那个晚上会害怕一个人睡觉的孩子,那个讨厌吃青菜的孩子,那个不懂得应变的孩子。
  她还是存活在过去的记忆里,会在过马路时下意识地牵住我的手,可我不再是那么小,小到让她能够弯一弯手就能握住。她的手每次都会落空,然后她尴尬地笑笑,收回自己的手。
  我已经长得和她一样高了啊。
  她会在餐桌上,不停地替我挑着菜,一边说着要好好吃饭,自己的饭却还没动。她以为我还是那个够不着菜的孩子,会等待着她替我挑菜。
  我早就可以自己握住筷子吃饭了啊。
  她会在星期六星期天的早晨,将我叫醒,拿着梳子要为我梳头。可我不再是小孩了,我会自己梳头,做一切事情。
  她是如此固执地以为,我还是多年前的小女孩。这样才能陪在我的身边,有理由为我遮风挡雨。
  哪怕我固执地想要逃离她的身边。
  因为,在我长大的每个瞬间,她都在慢慢老去。
  无力再遮风挡雨,无力再保护我,那个动不动就害怕的小女孩。
  在她的眼里,我永远都是小孩,需要被她保护的小孩,那个她深深爱着的小孩。
  她望女成凤,在小学时逼着我报一大堆兴趣班。可到了中学,她却对我说:“从今往后,我再也不会逼你了。”
  她怎么会知道,我是如此享受在兴趣班结束后她等待我的时光,那么短暂而又漫长的点点滴滴,像是被她的爱注满一般,每一滴都是如此幸福。
  像是冰封了千年的琥珀,美丽地令人心痛。
  如今,再没有了那熟悉而又陌生的等待。
  你老了,我却长大了。
  你是在用你的青春换一个不知命运的孩子啊!
  我是个爱逞强的孩子,不肯承认自己是有多爱你。如此念旧的我,同你一样害怕长大。
  害怕孤独,害怕寂寞,更害怕你的老去。
  害怕那些快乐的时光,因长大而渐渐地消失匿迹;害怕一个人面对全世界;害怕老去的你终有一天会离我而去。
  我还是那个那么容易害怕的小女孩啊。
  活在你的记忆,我的内心。
  如果还有来生……
  如果还有来生,我会更加地爱你;如果还有来生,我不会再那样伤害你;如果还有来生,我会好好地学习,成为你的骄傲。
  在我获奖的时候,你比谁都快乐。
  可是还有来生么?
  还有来生让我去爱你,还有来生让我弥补自己的伤害,还有来生让我成为你最大的骄傲么?
  我慢慢地、慢慢地了解到,所谓母女一场,只不过意味着,你和她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她的背影渐行渐远。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,看着她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,而且,她用背影默默告诉你:不必追。  
  要怎么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泪水,就这样看着你离去?
  要怎么才能忍下心来,看着你孤独的背影渐渐消失?
  要怎么才能在来生遇见你,在下一个十字路口,牵着你的手?
  我愿倾尽一生,只为你。
  你一生的幸福,为我而开。
  幸福是当精子遇上卵子时,新生命的诞生;
  幸福是你十月怀胎,听见我第一声的哭泣;
  幸福是你在我生病的晚上,握着一杯永不冷却的热水;
  幸福是你看着我,在小路的尽头走到你的面前;
  幸福是你为我挑菜,牵着我的手走在十字路口。
  那是你的幸福。
  幸福是无论我在何处,我都知道在远方终有一盏灯,等待着我;
  幸福是我哭泣时,总有人温柔地为我擦干眼泪;
  幸福是我知道,我所爱之人也爱我。
  那是你给与我的幸福。
  你给与我了太多,在心里种下美丽的种子,渐渐发芽成长。
  花开地盛艳,大片大片地绽放,萦绕了整个心间。花香满溢,充满了爱的味道。姹紫嫣红,满是幸福的颜色。
  你用你的一生为赌注,我怎么舍得让你输?
  下半辈子,换我爱你,让你的幸福,花开陌间。
   然后我可以站在远处,微笑地看着你的背影,轻轻的说:“陌上花开。”
  你便转过身,一步步地缓缓归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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